黄昏的校门口挤满了人，我混在其中，和所有家长一样，把手机屏幕对准了那扇铁门。铃声一响，孩子们像潮水般涌出来，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扎马尾的小身影，她正低头盯着手腕上的电话手表，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，连抬头看路都顾不上。我喊了一声，她这才小跑过来，把书包甩给我，第一句话是：“爸爸，你知道今天太阳黑子爆发了吗？手表上刚推送的。”

我愣了一下，想起自己小时候放学，书包里揣的是皱巴巴的《十万个为什么》，现在她的知识来源是一块手表。回家路上，她絮絮叨叨讲着太阳耀斑对卫星的影响，讲得头头是道，我插不上嘴。到家后她没急着写作业，先对着智能音箱喊了一句：“帮我查一下黑子活动周期。”音箱立刻用机械女声报了一串数据，她认真记在本子上，那本子的封面上印着“科学小达人”。

晚饭时，她忽然问我：“爸爸，你小时候怎么知道这些的？”我诚实地说：“看书，查字典，或者问老师。”她想了想，说：“那我要是不知道，问谁呢？”这话让我心里一紧。科技给了她即时的答案，却没有告诉她，答案背后怎么判断对错。她可以背出太阳黑子的周期，却不知道天上哪颗星星是北斗星，因为城市的夜空看不见几颗星，手机里的星图软件全标好了。

周日我带她去科技馆，她兴奋地跑向那个模拟太空舱的展区，排了二十分钟队，进去坐了五分钟，出来就说：“就这么点东西？网上视频里比这酷多了。”我看着她失望的脸，忽然明白，科技喂养大的孩子，胃口被撑得太大了，真实世界的小惊喜已经喂不饱她们。馆里那台老式电报机旁没人看，她走过去摸了一下，问我：“这个就是以前发信息的？怎么这么慢？”

晚上她在平板上做数学作业，我凑过去看，题目旁边有个“拍照搜题”的小图标。她没点，自己算了半天，算错了又擦掉，最后终于对了，兴奋地举着平板给我看。我问她为什么不直接搜答案，她说：“搜了也是别人的思路，老师说要自己想。”那一刻我觉得，科技在她手里还是工具，不是拐杖，关键看大人怎么引导。

校门口的人群渐渐散去了，路灯亮起来，她把手表举到我眼前，屏幕上显示着一幅简笔画，画的是两个人手牵手，下面歪歪扭扭写着“爸爸和我的地球”。她说这是AI帮她上色的，线条是她自己画的。我牵过她的手，那块小小的表盘还在微微发光，像一颗攥在手心里的星星。科技一直在变，但那只握着铅笔的小手，温度没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