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考场外那个路口，平时车来车往，那天上午却安静得能听见蝉在梧桐树上叫。几个家长蹲在树荫里刷手机，音量调得很低。我路过时瞥见一个大叔在玩消消乐，手指划得飞快，屏幕上的彩色方块炸开又落下。旁边阿姨在看短视频，耳机线垂在胸前，偶尔笑一下。路口封了，车进不来，人也不吵，连空气都像绷着一根弦。可那几个亮着的屏幕，像偷偷开了扇小窗，把紧张漏出去一点。

娱乐这东西，在这种时刻显得特别扎眼。它不该出现在这么严肃的场合，可偏偏就在那儿，安安静静地陪着人熬时间。我想起小时候考试前，我妈总把电视遥控器藏起来，说看多了分心。可她自己织毛衣时，收音机里永远放着评书。单田芳的声音一响，针脚都走得匀了。娱乐不是非得多隆重，有时候就是手里有件事做着，耳朵里有声音响着，日子才不那么硬邦邦的。

考场铃响前十分钟，那个玩消消乐的大叔收了手机，站起来抻了抻腰。他旁边一个穿校服的男孩还在看漫画，书脊朝上卷着，像根油条。男孩翻页很快，眼睛扫得急，估计是借来的书得还。他爸在旁边打哈欠，没催他。这画面挺有意思，大的紧张，小的放松，两代人挤在同一片树荫下，各玩各的。娱乐在这里成了缓冲带，谁也不用跟谁说话，各自找点乐子把心定住。

后来我拐进旁边小巷，巷口小卖部门口摆着两台旧街机，拳皇97，屏幕泛黄。一个穿工装的男人在打，旁边围了三四个看客，全是等孩子的家长。男人搓招搓得手响，草薙京放了个大蛇薙，围观的人“哦”一声。输了他拍一下机器，掏硬币再来一局。没人提考试的事，也没人聊孩子，就盯着屏幕上的血条。这种短暂的走神，比干坐着熬时间舒服多了。

其实娱乐最本分的样子，就是让人从眼下的处境里挪开一小会儿。不用挪太远，挪五分钟就够。考场里孩子在写作文，考场外大人打一局游戏看两页漫画，两边都在对付同一个上午。娱乐不解决任何实际问题，它只是把时间的棱角磨钝一点。那个打街机的男人最后赢了，站起来跟围观的人点点头，往考场方向走，步子比刚才轻快些。

我离开时路口还没解封，梧桐影子挪了半米。大叔又掏出手机，这回没开消消乐，在翻相册，估计是孩子小时候的照片。阿姨的短视频换了段相声，她憋着笑，肩膀一抖一抖。蝉还在叫，太阳更毒了，可没人挪地方。这些零碎的消遣拼在一起，把一上午撑得没那么难熬。娱乐在这儿不是消磨，是陪着人把一件大事等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