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市收摊时折叠的桌子，一条腿卡住了，摊主用脚踹了两下才收拢。他数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，递给旁边卖炒粉的，算是还了上周借的五十块。那张折叠桌买来花了八十，用了三年，每晚撑开能摆下二十份烤串。桌子本身不值钱，可它每天能带回两三百块流水，扣掉食材、炭火、摊位费，剩下一百出头。这大概就是最朴素的资产回报率：投入八十，每天回收一点，直到桌子散架。

财经新闻里常说的现金流，在这条街上就是每天收摊后口袋里的现钞。摊主不会去算折旧，但他知道桌子腿松了就得换，换桌子的钱要从当晚的流水里扣。这种微观层面的收支平衡，跟上市公司做季度报表时的逻辑没有本质区别。收入减去支出，剩下的能覆盖下一轮投入，生意就能继续转。转不动了，桌子一折，人就走。

那张桌子旁边还有三个摊位，卖袜子、贴手机膜、炸土豆。袜子摊主白天在写字楼做保洁，手机膜摊主刚毕业，炸土豆的是两口子。他们之间会互相借钱，十块二十块，隔天就还。这种小额信贷不签合同，靠的是每晚都在同一个位置出摊。谁要是连续三天没来，其他人就知道他大概撑不下去了。信用在财经里是个大词，落到地上就是这张桌子还在不在。

烤串摊主每月要交一千二的摊位费，逢年过节还得给管理员递两包烟。这些成本不会出现在任何统计局的报表里，但实实在在压着他。他算过，如果每晚卖不到一百五十块，不如去送外卖。可他舍不得那张桌子，桌子是他花八十块买的，用了三年，早就回本了。现在每多撑一晚，都是净赚。这种算法粗糙，却比很多投资模型更接近真实。

夜市十一点半熄灯，摊主们把桌子折好绑在电动车后座。有人今晚赚了四百，有人只赚了八十。赚得少的那个明天可能就不来了，桌子会转手卖给新来的。二手折叠桌在夜市里流通得很快，一张桌子换过四五个主人，每个主人都靠它撑过一段日子。桌子不会增值，但它能让一个人每天有进账。财经说到底就是这件事：让钱转起来，哪怕转得很慢。

收摊后的街道空出来，地上留着油渍和竹签。烤串摊主骑车经过一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，进去买了瓶水。他看了一眼货架上的饭团，六块钱一个，想了想没拿。明天还要早起进货，羊肉又涨了两块。他把水揣进兜里，拧钥匙发动车子。那张折叠桌在后座晃了一下，绑绳松了半截，他懒得再绑，就这么骑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