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风前夜，超市货架上的矿泉水被抢得只剩几瓶孤零零的。人们拎着大袋小袋往车里塞，后备箱一开一合，塑料瓶哐当响。停车场里车灯乱晃，有人把最后一箱水塞进后座脚垫上，孩子缩在旁边，脚都没处放。那会儿我站在出口看了一会儿，心想一辆车这时候就是一间移动的储藏室，遮风挡雨，还能把一家人从超市拉回有屋顶的地方。平时不觉得，真赶上天气发狠，四个轮子比什么承诺都实在。

车这东西，说到底就是把人从一处挪到另一处的铁壳子。可挪得多了，人就懒了，也开始挑。早些年谁在乎空调凉不凉、座椅软不软，能跑就行。现在不行，夏天上车先摸方向盘烫不烫手，冬天得看暖风多久能吹出来。我邻居老周换车，试驾三回，回回拿手机测噪音，说高速上超过七十分贝他就睡不着。销售在旁边赔笑，说这车隔音棉用得厚。老周点点头，还是没订，回家又查了半个月论坛。

路上跑的车多了，脾气也多了。早晚高峰并线，转向灯打三下没人让，第四下干脆一把轮挤进去，后车喇叭按得震天响。我见过一个出租车司机，堵在路口不急不躁，摇下车窗跟旁边车主聊起哪条巷子能绕出去。俩人隔着两条车道喊话，后头排队的也不催了，都支着耳朵听。最后出租车先走，还伸手朝后摆了摆。车跟车之间那点默契，有时候比交规管用。

保养这事儿，有人当回事，有人全交给仪表盘。我表弟的车开了三年，机油灯亮了才想起来去换，放出来的油黑得像墨汁。修车师傅拿手指头捻了捻，说你这发动机再这么跑下去，迟早得大修。表弟嘿嘿笑，说下次注意。下次还是亮灯才去。反倒是他媳妇细心，每回洗车都拿抹布把轮毂缝里的泥抠干净，说看着舒坦。一辆车摊上两个主人，待遇天差地别。

电车这两年冒得快，小区地库一排充电桩，晚上绿莹莹的指示灯连成片。隔壁单元小陈买了辆二手电车，续航标四百，冬天实际跑两百八。他倒想得开，说上下班来回四十公里，够开一礼拜。周末带老婆孩子去郊区，半道得找桩补电，一家人蹲在服务区吃泡面。他老婆抱怨过两回，后来不说了，因为小陈把省下的油钱攒着，年底给她换了个新手机。账算得过来，抱怨就少了。

我学车那会儿，教练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，嗓门大，爱骂人。倒库压线他拍车门，坡起熄火他拽手刹。可有一回下暴雨，路上积水没到小腿，他让我们几个学员都下车，自己把车慢慢趟过去，停在路边挨个送我们回家。车里暖气开得足，玻璃上全是雾，他拿袖子一抹，说你们记住，车是工具，也是条退路。那天到家我鞋全湿了，可这句话记到现在。